特别关注

“裸捐”、当众叫卖安全套……

牛群近来一系列非常之举将其再度推向舆论漩涡。

而随之而来的是，

牛群营销也普遍受到质疑——两年了，

牛群这个蒙城副县长做得如何？

他在策划下的种种“豪言壮举”

果真就没有一点“私心”么？

牛群营销还能“牛”多久？

2002年2月14号，北京王府井大街。牛群当众叫卖安全套——据悉，这回牛群是在为某安全套厂家做形象广告呢！

舆论再度因牛群一片哗然：

这牛群不是在蒙城做副县长么？

堂堂的副县长有如此惊人之举，就不怕扫了蒙城的颜面么？

牛群在蒙城的这两年究竟“折腾”得怎么样？是不是这“县令”做“亏”了？

带着种种疑问，本刊特派记者就牛群在蒙城两年的所作所为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牛群蒙城营销真相

营销蒙城其实是营销牛群

2000年12月29日，蒙城有些冷，但因为牛群这回摇身一“变”成了“牛县县令”，娱记们忙纷至沓来。

从相声演员到地方官员，当时人们的理解是：相声艺术日渐沉寂，牛群可能觉得自己在这一领域已无重大突破，希望在政治领域找到新的“出路”——要知道牛群可是从来就不安分——先是从相声转摄影，技术未必上乘，倒是 “牛眼看名人”赚了不少名气，后又当起了《名人》的主编，只是这回遭遇了“滑铁卢”……

而牛群自己的说法则显“大公无私”——为了回报社会，造福一方。至于单挑蒙城，他解析：“我姓牛，属牛，有一副牛脾气，爱钻牛角尖，而蒙城又是中国第一养牛大县，牛入牛圈，理所当然。”

可事实果真如此么？当“牛群南下蒙城养群牛”，“牛县管牛经济，怎能不牛”开始成为蒙城人的口头禅和各大媒体炒作的“卖点”时、京城有个叫韩颐和的策划人在偷着乐。后来他终归也是沉不住气、自个儿走到前台揭了牛群营销蒙城的老底——牛群蒙城为官，与其说是营销蒙城，不如说是营销牛群自己。

韩颐和，北京牛群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京城著名策划人，自强模范，青年发明家。他两岁时因患有“小儿麻痹症”而致残，但他从不承认自己是“残疾人”。他说：“一个健全的人，要有深刻的思想、丰富的情感和善良的心，反之则不是健全的人。”正是他，一次又一次营销着牛群——从“让男人牛起来”的“牛哥”，到“喝牛啤，吹牛皮”的牛啤；从“五洲牛，牛五洲”的牛肉干，到“牛哥涮肉”的全家连锁；从“给人们带去健康和快乐”的“牛哥矿泉”，再到“牛群南下蒙城养牛群”。这连串的商业营销背后，无处不有着他的智慧和影子。

韩颐和告诉记者：“安徽蒙城是全国产牛大县，那里有个五洲食品有限公司，主产牛肉系列，品种多，质量好，就是没有大市场。董事长于世民是个很有思想、水平的人。我们认识后，几番愉快的交往、投机的交谈给我带来了灵感：我用牛群代言的‘五洲牛，牛五洲’的广告语取代了‘五洲牛肉，好吃不贵’的广告语，并重新设计了外包装，销路一下大开。2000年10月在石家庄全国糖酒会上大获成功。2000年11月17日，蒙城县委书记孙克杰和于世民董事长进京，我带他们参观了牛群的‘牛棚’。第二天晚上，孙书记与县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到我办公室雅聚。交谈中我突发奇想：人品、水平一流的牛群，一心想着如何回报社会、如何回报亿万观众的厚爱。如果让牛群到蒙城这个中国第一养牛大县当挂职副县长，岂不既可利用名人效应提升蒙城名气，又可利用新闻炒作提升牛群品牌？孙书记听后非常高兴，当场拍板回去就办。牛群更是乐不可支，满口答应了。更令人感慨的是，这一策划得到了两地领导的全力支持。现代出版社不但继续给牛群发工资，还备了114万元的图书（蒙城全县114万人）作‘嫁妆’。安徽方面更是‘速战速决’。12月1日毫州市委组织部就下达了任命书，12月12日，蒙城县人大依照法定程序选举全票通过。一方有意，求贤若渴；一方有情，有的“放牛”。整个运作过程基本是通过我办公室的传真和长途电话就完成了。”

正因为是一出彻头彻尾的商业营销策划，牛群还未上任就抛出了“牛县长管牛经济，怎能不牛”等“卖点”十足的炒作概念。而牛群上任那天，更是“作秀”到了极点：他在辛集杂姓庄笑容满面地抱着一头牛说：“看我们漂不漂亮？”他在就职演说中不改“相声本色”：“官啊，老百姓啊都一样，我觉得我别瞎定位，我就是一个笑的使者……”并唱着《今天你笑了没有》接过任命书。而蒙城县更是直刷刷地挂出横幅“蒙城新世纪产业化进程暨牛经济启动大会”，俨然牛县长的到职就是牛经济广告牌的到位。

也正因为是一出彻头彻尾的商业营销策划，牛群一上任蒙城就成立了以韩颐和为“秘书长”的“蒙城招贤纳士委员会”。名为“招贤纳士”，其实就是牛群背后的策划班子，这个班子的主要工作就是全方位地营销牛群。比如说如何加强牛群的知名度，如何提升蒙城的人气等。韩颐和说，牛群没有从政经验，但他根本不是去从政当官，而是去营销的。牛县长及外脑的到位，在讲求注意力经济时代的今天，必将产生多米诺“牛牌”般的链式反应，必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总之，牛群做官蒙城只不过是韩氏营销牛群的又一策划作品。而在策划之下，“蒙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牛群”依然是一个十足的促销符号（抑或道具）。

两年后的今天，牛群在接受本刊特派记者采访时对自己的行为解释得“光明正大”——“我在蒙城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炒作。炒作是个中性词，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只要是为了蒙城的老百姓，为了蒙城的发展。”

他依然没有提及“炒作”背后尚存的“私心”——其实对这份“私心”人们原本无可厚非，令人感慨的是，完全被策划了的牛群似乎已经背离了做人的真实与处世的真诚。

营销蒙城同样成就了营销牛群

那么，策划之下的牛群到底又是如何营销蒙城的呢？

因为是有“的”放“牛”，牛群在蒙城的职务定位很明确：品牌县长，或者说招商大使。他既无人权，又无财权，一线任务就是宣传和推介蒙城，接着是招商谈判，谈成了即进入经营状态。为充分地发挥出自己的营销水平，自打走“牛”上任之初，牛群便主动向县里定了一个原则：所有项目，政府不投资，企业不摊派，百姓不集资。大家管这叫“牛县令”的“三不”原则。“三不”之下，牛群使出了“牛招”——以“牛”销“牛”，用的自然是牛群之名、牛群之名气，以及牛群这张脸；销的则是牛经济和牛文化。

自来到蒙城之后，牛群开口闭口不是咱“蒙城”，就是咱“牛”，时时处处都不忘把自己弄成一个营销符号——蒙城一头牛。譬如他面对记者：“咱是自带草料来挤奶的”，“咱牛身体好，还能为蒙城老百姓犁不少田”，“咱牛县长管牛经济，怎能不牛”，等等。除了概念的叫卖之外，他还不忘行动“作秀”：亲自牵牛上市推介，把“牛县长卖牛”的新闻做得呱呱响；把美国的牧草种子引到蒙城，“让蒙城的牛吃上西餐”的口号满天飞；公开指着黄牛市场的牌子说：“我两年之内要让这块牌子变成国家级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却把蒙城的牛产业打了一次又一次免费广告。此外，他还充分使用自己的“脸”，为蒙城的牛经济鼓与呼。现在蒙城的街头，几乎到处都有牛群的形象广告，许多企业运用牛群品牌，迅速扩大了市场份额。“五洲公司”原是一家生产牛肉干的企业，过去年销售额仅300多万元，自牛群“形象代言”后，其产品不但畅销全国，还远销欧美、东南亚等地，年销售额已突破1亿元。

把个人品牌转化为地方品牌，以“注意力经济”带动地方经济的发展，这是牛群营销蒙城的关键。可“注意力经济”是一个动态的概念，它不断需要新鲜事物的刺激才能长久地吸引人们的眼球。深谙营销要义的牛群深刻地知晓这一点——他要不断变化和强大“牛群”牌“眼球效应”，推陈出新，从而达到更大限度地营销蒙城的目的。

牛群亲自主理了“中国牛网”，并担任形象代言人，该网站现在平均日点击率超过6万次，成为蒙城对外宣传的新窗口；牛群和有关专家一道对蒙城进行形象设计，使其成为全国导入CI形象的第一县；牛群请巩俐出任五子牛特教学校的形象大使，把宋祖英、赵本山等明星请到蒙城助兴；牛群今天做客新浪网，明天接受中央台采访，后天出席凤凰卫视做嘉宾……他不但没有了昔日“大腕”的架子，还乐此不疲地配合各种媒体的各种采访，以行行色色的宣传实现着他的营销策略。

在牛群的新闻、宣传营销之下，蒙城的知名度快马加鞭，迅速步入了全国最知名的县之一。据统计，自牛群到蒙城后，互联网上检索到“蒙城”的条目从2000余条猛增到2万余条。单就知名度来说，牛群为蒙城带来的价值超过了3个亿，甚至有人认为这笔无形资产超过了10个亿。连一些在外务工的蒙城人自我介绍时亦充满了骄傲：“我是蒙城人，牛群在我们那里做官。”牛群的营销效果由此可见一斑。

但牛群的精明还不仅仅于此。他深知宣传对营销的重要，他更知营销的最终目的还得转化为经济效益。并无什么从政经验的牛群凭什么促进蒙城经济的发展？自然得凭牛群营销的看家本领——以名招商，以名生财。

牛群说：“任何一个投资者都是有一本经济账的，他们之所以选择我和蒙城，因为这样一来省下成千上万的广告费用。”投资者看中牛群和蒙城的“名”，牛群和蒙城则看中对方的腰包，各取所需，各尽所能，牛群营销的链条就这样成了。但牛群更有自己的精明之处——在谈的项目宣传中时时不忘这样的原则：有些项目刚有个影儿，蒙城和牛群本人就大力宣传，以利于促成；而有些项目资金不到位就不能宣传，非得看得见、摸得着才宣传。牛群说：“我是在靠名气搞营销，不能不小心谨慎啊！”在这些“牛招”之下，牛群和蒙城不但和美国百绿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与北京多元环保技术产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蒙城城市供水工程改造和防水处理厂建设投资合同，解决了蒙城县自来水厂管网改建和防水处理国债项目工程配置资金问题，还应来自全国各地投资商的要求，总投资两亿元人民币兴建了有“中原义乌”之誉的国内大型大小商品市场——牛群中国商贸城，目前，商贸城一期工程已开业，生意十分兴隆。

实事求是地说，尽管两年后牛群当初牛气冲天的承诺并没有全部兑现，但牛群营销蒙城的绩效还是不乏可圈可点的。而正因为如此，2002年12月28日，在蒙城县第十四届人大一次会议上，挂职期满的牛群又以323张赞成票、7张弃权票再次当选为蒙城县人民政府的副县长，且任职期长达5年。

然而，当有人视蒙城为赢家时，不应忽视，牛群也是赢家，营销蒙城同样成就了牛群，因为蒙城营销为牛群营销可持续推进创造了无与伦比的机会和条件。

有人替牛群算了一笔账——除了个人品牌的持续“保鲜”不说，牛群实际收益也是放“牛”得“牛”：光“五子牛”形象广告每年的收入就有20万元，“牛群商贸城”送赠的房子价值高达100万；还有由公办转民办的五子牛特教学校，其法人就是牛群本人……

在尚不富裕的蒙城“掘金”，当然得有所顾忌。在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受到质疑的今天，牛群又在策划之下推出了自己“漂白”的壮举。2002年12月6日，牛群在北京全国政协礼堂宣布：自公证书生效起，牛群无论在哪工作，为谁工作，均不得收取工资和劳务费。所有属于牛群的广告费劳务费全部归中华慈善总会所有，用于特殊教育事业、慈善事业（中华慈善总会五子牛特殊教育学校）；与牛群有关的商标所有权、使用权、获益权均属于中华慈善总会五子牛特殊学校，定向于发展特殊教育事业。牛群在做出了上面这一系列捐赠的同时，还对自己的家庭财产和遗体进行了公证。由于连自己死后的遗体都捐了出去，牛群的这次捐赠得到了一个新的称谓：裸捐。

或许是人们已经熟稔牛群营销的策划动机，“裸捐”虽然让牛群再度受到关注，但策划所期待的美誉度并未由此见涨。舆论感慨：“表面上牛群是将今后所有获益都捐给了中华慈善总会，但其实牛群是把左边口袋里的钱放到了自己右边的口袋里。”

牛群蒙城营销还能“牛”多久

面对煤体的质疑，牛群要自圆其说愈来愈有些力不从心。可牛群还得在蒙城呆5年，其前途不得不让人捏一把汗。策划可不是万能的呀！

只是牛群已将户口牵到了蒙城，记者纳闷：牛群难道真要将蒙城营销到底了？对此，牛群给本刊特派记者的说法是：“我之所以选择了留下来，是因为我爱上了蒙城这方土壤，爱上了蒙城的114万父老乡亲。之所以把户口牵到蒙城，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更加死心塌地地做好蒙城的营销、推介工作。至于5年以后我会不会再留下来——5年以后再说吧。”

对于下一阶段的蒙城营销，牛群说，他将主要集中在旅游、文化和牛资源上。“这是蒙城的三大优势，我得通过营销把这发展成蒙城的三大脊柱产业。前两年，我在牛资源上花的力气比较多,下一步还要在前两者上多下工夫。”

旅游资源是第一个方面。其实，牛群一到达蒙城就开始在旅游方面有了动作——再次开挖“中国原始第一村”：尉迟寺遗址。尉迟寺遗址是自1989年至1994年秋先后进行了8次大规模发掘的古遗址，发掘面积约7000多平方米，清理出大量文物，被评为1994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牛群了解情况后迅速与中国社科院和考古所取得联系，在2001年雨季到来之前进行了第二阶段的发掘。考古研究证明，这个被列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尉迟寺新石器时代遗址是国内目前保存较为完整、规模较大，以大汶口文化为主的原始社会聚落遗存。总面积约为10万平方米。如果将尉迟寺遗址全面开发出来，蒙城也会在一夜之间就响了。因为这里的开发会对黄淮地区的文明起源乃至中国东方古代文明起源的研究起到巨大的作用。遗憾的是由于蒙城县政府当初都制定了“三不”政策，以及蒙城县的财政经费不景气，致使尉迟寺遗址的发掘工作一度搁浅。目前，牛县长与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专家已确定，将尉迟寺遗址建成一个国家级的大型博物馆，并着力发展旅游项目。

文化资源则为第二个方面。牛群说，蒙城的文化资源就是庄子。庄子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也是在这儿成为思想家的。在台湾，对庄子的研究已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和深度。海外有人呼吁在蒙城建立“庄子学院”，到时候全世界热爱庄子的人都会到这里来朝拜，这对吸引外商投资、改善投资环境都会起到极大的作用。“我们已约请国内著名的设计师为蒙城设计一个‘庄子故里园’，庄子故里园的建设也是不要蒙城政府投资，靠吸引外资来建。建成之后同样也是蒙城发展旅游的支柱之一。庄子这篇文章是值得大写特写的。”

牛资源则是第三个噱头。尉迟寺遗址中发现了5000多年前人工饲养牛的骨骼，这也说明今天蒙城能成为全国第一养牛大县是历史的必然。所以牛的文章，牛群不但还要做，而且要做得更好。牛群曾经表示欧洲正在蔓延的疯牛病和口蹄疫客观上也给蒙城县提供了一个机会。牛群说：“这是机遇，我们一定珍惜，要抓住！”

很显然，牛群在下一步的营销策划中，似乎更注重了蒙城本身固有营销元素的挖掘和利用，而不再时时处处贴上一个“牛群”的标签了。但这是不是意味着牛群今后就不营销炒作自己了，而是像更多普通的官员一样务实？牛群说：“谁说我今后就不炒作了？我还是喜欢炒作的，炒作有时就是经济，就是效益，韩颐和就曾专门为我写过一首歌：‘我不怕被炒，你只要开心，哪怕我粉身碎骨，只要世上多了点笑声……’”

牛群说：“你们且拭目以待吧，我会不时让你们的眼睛兴奋的。”

可习惯了牛群在策划之下的“豪言壮语”，对于牛群，对于牛群蒙城营销，善良的人们不知不觉已经变得难以被打动了。咱们的牛县长，还是少说多做吧。

编辑：彭雅青 实习编辑：陈璐